2010年的深圳,房地产市场的热浪正在一波波翻涌。徐鹤峰站在自家窗前,看着窗外日新月异的天际线,做出了一个让周围所有人惊愕的决定:把全家这套唯一的房子卖掉,从零开始做品牌。

在华强北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徐鹤峰太清楚那种“风口上的钱”是怎么回事。他曾靠生产手机配件赚到了第一桶金,但也积累了深刻的焦虑,生意随大势起伏,命脉握在品牌方手里,没有溢价权,更没有话语权。

“你自己不下功夫,光靠别人赚钱,人家也不乐意。”徐鹤峰揣着卖房换来的现金,背水一战,一头扎进了当时冷门到没多少竞争的数位板赛道,甚至还在阿里国际站上玩起了“出海”。

这个黑色的、甚至有些不起眼的板子,被称为“手写板”或者“绘画板”。2010年前后,这个行业在全球范围内几乎只有一个霸主——一家拥有几十年历史的日本品牌。但对于当时正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徐鹤峰来说,这种“小众”恰恰意味着一种安全感。

他在巨头看不上的缝隙里,找到了被忽视的生机,并建起了自己 “专业”的护城河。如今,徐鹤峰的“绘王”,已成为中国第一、世界第二的数位板品牌,年销售额达十几亿元,其中出口额占公司总营收的70%。

押注全部身家重新开始



在决定卖房创立“绘王”之前,徐鹤峰观察了很久。

他是江苏人,1998年,25岁的他来到深圳做生意。那是一个“只要胆子大,遍地是黄金”的年代,国内移动通信和电子消费市场正在爆发的前夜,华强北蓬勃扩张,万商云集,一铺难求。

徐鹤峰恰好踩在了时代的红利期。他每天在逼仄的柜台间穿梭,倒腾过手机数据线、零配件,见证了无数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见证了电子元器件如何像流水一样通过深南大道运往全球。

在华强北折腾了十二年,徐鹤峰开了工厂,做过数码零配件,也做过电阻屏、玻璃盖板。这段经历让他对电子产品的制造工艺、成本结构烂熟于心,但也让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做配件,永远是配角。在华强北,你做得再好,也只是大品牌供应链上的一颗螺丝钉。”徐鹤峰回忆,无论你的盖板玻璃做得多精良,用户更认同的是手机品牌。只有做成品,才能把自己的品牌刻在产品上。

他渴望做一个品牌。在华强北,摆在他面前的选项有很多:手机、平板电脑、数码相机。但这些都是“大红海”,资本和巨头的发展如日中天。

徐鹤峰很清醒,他明白在那些赛道里,自己即便进场可能也只是“炮灰”。他需要一个能做成品牌、有足够技术壁垒,但又足够小众、能躲开巨头视线的领域。

数位板进入了他的视野。

在2010年前后,数位板是一个极度垂直且封闭的行业。它结合了电磁感应技术与精密的压感算法,拥有很高的技术门槛。当时,全球市场几乎被一家日本品牌垄断,对方拥有先发优势和专利墙,甚至在很多用户心中,“数位板”就等同于那个日本品牌。

但徐鹤峰从这种垄断中嗅到了机会。



2011年绘王的第一间办公室

当时,数位板主要服务于插画师、设计师。在大工厂看来,这个市场“太小了,没肉吃”,但恰恰给了徐鹤峰这种创业者成长的空间。

他觉得,只要能攻克技术关,在一个垄断行业里做一个“挑战者”,哪怕只抢下一点份额,也是成功的。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数字化表达的趋势。随着电脑绘画、数字签名的普及,数位板不再只是画家的专利,它极有可能下沉到更广阔的消费市场。

下定决心后,为了筹钱创立品牌,徐鹤峰卖掉了在深圳的唯一一套房子。那时候的深圳楼市,已经在逐步爆发。卖房意味着切断了家庭资产增值的可能,也意味着让妻子和自己变成租客。

“你疯了吗?”这是当时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但徐鹤峰有自己的逻辑,这不仅是为了筹钱,更是为了“自断后路”。按照他的性格,要想干成事,必须先把自己逼到绝境。“卖了房子,才好意思张口出去借钱。”

他带着妻子租住在原先的小区里。邻居们看着他依旧早出晚归,谁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已经悄悄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一块小小的绘画板上。

从“打井””到“出海”



“绘王”成立初期,活下去是第一要务。

徐鹤峰开始满世界招人。数位板的核心是压感、读取速度、坐标的精准度。由于招不到顶级大厂的核心人才,徐鹤峰就用最原始的办法——“磨”。他找到那些在行业内有经验的技术专家,“三顾茅庐”请人家下班后喝茶、探讨,一点点解决技术参数上的硬伤。

日本品牌有层层专利护城河,他就在每一个技术细节上进行“绕道”,一遍遍测试如何在不侵犯专利的前提下,达到同样的压感效果。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是用钱和时间堆出来的。

对他来说,创业就像打井,很多人挖了80米没水就换个地方,挖了90米没水又换。而他是那种认定了一个地方,就要挖到98米、100米,直到出水为止的人。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绘王”是靠着一种“灵活的生存策略”在夹缝中生长的。

第一款成品出来后,他们就开始接OEM代工订单,也接ODM设计代工业务,以此来维持研发团队的开支。“没办法,情怀之外,我们还要交房租、发工资,要吃饭。”

但他藏了一个极具前瞻性的“心眼”:在面对客户时,如果对方愿意在产品上保留“Huion绘王”的Logo,徐鹤峰就给对方降价。比如原本100美元的产品,打上“绘王”的商标,就只卖95美元。



“绘王”成立没多久后,徐鹤峰就带着它入驻了阿里国际站,“当时还只是一个黄页,企业把信息挂上去,等着海外的买家来询盘”。

那时候,哪怕只是接到一个几百美元的样品单,整个办公室都会为之振奋。有一次,一个土耳其的客户在阿里国际站找他们,一次性下了500台全款订单,销售额达3万美元。这对于当时只有一二十个人的“绘王”来说,是一笔大单子。

如果说线下做生意,靠的是熟人介绍的“老关系”,上了阿里国际站之后,一下子打开的全球市场,完全颠覆了这种线下的客户关系模式。也因此,徐鹤峰发现,在很多欠发达国家或新兴市场,人们对这种高性能、高性价比的中国数位板有着极强的渴望。

为了让品牌扎下根,徐鹤峰开始在全球寻找代理商。他参加国际大展,最初只能租得起9平米的简易展位。但他坚持让各国的代理商在当地办展、做营销,由“绘王”提供技术和品牌背书。几年间,品牌迅速在土耳其、俄罗斯、巴西、南非等地铺开。

随着规模的扩大,供应链的短板也开始显现。为了不被关键元器件卡脖子,徐鹤峰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自己研发芯片。

从传感器的精度到压感级数的突破,徐鹤峰带着团队在实验室里死磕。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做绘画板的公司,逼成了深圳宝安区半导体行业协会的成员。就是为了保证在技术的长跑中,始终拥有那一点点“比别人跑得快”的优势。

“永远在路上”



在数位板行业,日本巨头曾经是不可撼动的高山。徐鹤峰从不提“超越”或“打败”,他更倾向于用一种进化的视角来看待竞争。

以前,对方压根不看“绘王”一眼。但现在,他们会仔细研究“绘王”的每一项专利,观察“绘王”每一个细微的工业设计,甚至会借鉴他们新品的元素。某种程度上,这种攻守势头的转换,源于徐鹤峰对“非共识”的坚持。

“成就一个伟大公司的,往往不是它的共识性,而是非共识。”徐鹤峰以做笔为例,日本品牌为了模拟真实画笔在纸上的触感,习惯将数位板的笔尖设计得带有弹簧,使用时会有轻微的收缩感。这在行业内被视为一种“标准共识”。

但徐鹤峰偏偏不信邪。在经过大量的用户调研和反复测试后,他发现对于很多高频使用者来说,弹簧笔尖虽然有仪式感,但容易产生晃动,影响落笔的精准度。

“为什么不能做硬笔尖?”徐鹤峰提出了这个非共识的设想。

技术团队一开始是反对的,觉得这违背了用户习惯。但徐鹤峰坚持要试。最终,“绘王”推出了采用全新技术的硬笔尖,它更稳、更耐磨,且落笔毫无虚位。产品一经推出,便获得了大量专业画师的好评。



如果大家都觉得应该做弹簧笔尖,那他做硬笔尖就是一种非共识的突围。但当用户发现硬笔尖更好时,这种非共识就变成了新的行业标准。

“我们要出口的,不仅仅是办公产品,更是中国的高端科技产品,是品牌,甚至是文化。”徐鹤峰说。数位板和数位屏作为创作工具,承载的是画家的灵感和创意。当全球的艺术家开始用中国品牌的板子创作时,这种文化输出的力量是潜移默化的。

从去年开始,他们还将产品从小众拓展到大众市场,将数位板的技术下放到更广泛的场景中,比如手写签字、无纸化办公、电子教案、游戏等。

“好比iPad或者科大讯飞的办公本。未来的绘王产品,可能不再只是插画师的专属,它会出现在银行柜员的窗口,用于电子签名;出现在商务人士的会议桌上,用于速记;出现在老师的讲台上,用于批改作业。”



徐鹤峰深知“酒香也怕巷子深”,产品出来了就必须要有极高的曝光率。多年来,他们在阿里国际站做深B端,然后在C端积极寻找KOL、KOC和各种PR渠道进行测评。

今年开年,“绘王”还在阿里国际站Open Day上,通过直播的方式,举办了2026年全球首场新品发布会。在长达3小时的直播中,全球上百个国家的2.5万专业买家跟着主播看到了“绘王”首发的2026年旗舰级数位板,还深度参观了工厂,让“绘王”的商机环比激增268%,访客增长174%。

在线下,他们也依托阿里国际站的牵头,频繁亮相CES、IFA、香港电子展等国际大展,甚至跨界参加动漫展、游戏展、教育展。所有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更多人知道并体验到“绘王”。

靠这种在产品上的深挖,如今,“绘王”已是中国第一、世界第二的数位板品牌,去年整体销售额达到了十几亿元,在阿里国际站上的销售额达到了7000万元,“2026年准备冲击1亿元,应该很轻松”。


“绘王”如今的办公楼

而“绘王”十多年的成长之路,更像是中国制造向上攀升的一面镜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的供应链企业大多扮演着沉默的“代工者”,在产业链的底端赚取微薄的加工费。但“绘王”走出了一条真正具有中国特色的品牌跃升之路,从底层技术起家,在被外资巨头垄断的铜墙铁壁中死磕专利,依靠务实的创新完成“弯道超车”。

在这条路上,中国品牌不再仅仅是“廉价替代”产品,而是带着技术自信与文化底气的高端制造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