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想必大家也看关于伊朗的新闻了,伊朗内部目前很乱,通货膨胀很高,伊朗的问题和牛之前我就写过,如今这个局面应当不算什么意外,如果要解释,不妨用水浒来说明:宋江为什么那么想投降?
如果你从政治经济学角度去看一样,水浒里面的梁山泊本质上是无法自我再生产的军事掠夺集团,梁山泊不耕种,不组织手工业,不建立稳定税制,不治理地方社会,它的财政来源无非就是:劫道,接受地方豪强的卖命钱,还有一些投靠者带来的财富。
抢劫会导致消费既有财富,而梁山泊人口不断增加导致消耗加快,周边地区因为治安问题会越来越穷,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梁山泊,人越多,消耗的物资就越快,就越需要找出路,就越需要投降。
从经济角度来看,梁山几乎只有三条路:被剿灭,内部崩,被招安。从这个角度来说,宋江是理性的,而宋江也是必然的投降派,这并不是说宋江道德卑劣。
梁山的问题出在哪?出在无法养活自己。
它没有建立自我供给根据地,没有进行土地改革,没有自我供养的武装力量,这是它的问题,当然如果宋江有这等觉悟,那也不是农民起义了。
我们分析一下梁山前期:
有一些农田,但是规模小,产量有限,手工业几乎只服从于修船,造武器,缺乏可持续的商业和贸易体系,食物、武器、马匹、金银主要靠抢或勒索获得,内部经济再生产严重依赖外部资源,虽然战斗力强,但劳动力组织到生产上的效率极低,梁山没有生产能力,再多资源也无法自主转化成长期经济增长。
而梁山后期:
在宋江领导下,梁山开始执行一些朝廷任务,例如征讨方腊之类的,人力和资源几乎完全投入到军事行动,没有时间和动力做经济升级,朝廷给了梁山的官职和合法地位,梁山成员获得了俸禄,这实际上就是外部的干预,让梁山经济依赖从抢劫转向薪酬。
但是这并没有形成自主和可持续的经济体系,梁山大多数人是武将,而工匠,商人的比例很低,即便是有一定资源,也无法实现经济的转型。
由于军事化,等级化结构严重,生产活动完全服从战争和权力结构,内部利益分配主要基于功绩、武力而非效率或产量,抢来的财物和粮食直接分配或消耗,没有储备、技术积累和再生产机制,这种早期依靠抢劫形成的方式造成了一种依赖,一旦这种依赖形成,根本不可能切换到自给自足的经济模式。
因此宋江为什么是一个注定的投降派?不是因为宋江道德卑劣,是必然的,这就是为什么“好就好在投降”。
伊朗的问题在哪?
如果你以水浒的眼光去看伊朗,问题其实非常明确:
伊朗革命卫队最初是革命后的志愿部队,后在两伊战争中迅速壮大。战后,它没有像其他常规军队那样收缩,而是获得重建项目合同,控制关键行业(基础设施、能源、采矿),形成庞大的企业网络。
《水浒》中,梁山泊虽然拥有上千名战士,却没有稳定的农业或工业体系,基本生活依赖抢掠和外部补给。长期战争与权力集中,使其无法形成自主、可持续的生产体系。
伊朗则呈现类似的困局:
资源依赖与产业单一,石油收入长期占据国家财政和出口主导地位,非石油产业薄弱,缺乏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多样化产业。
高度依赖单一资源意味着经济自我再生产能力弱,任何外部冲击(制裁、油价波动)都会直接冲击财政和社会秩序。
权力高度集中与生产力扭曲,革命卫队掌控军事、政治与关键经济部门(能源、基础设施、金融、通信),形成“军政经济一体化寡头”。
私营部门、民间企业、创新产业的发展空间被压制或直接干预,导致社会整体生产能力无法扩展。
人口与劳动力组织结构不匹配,虽有大量劳动力,但主要集中于政治-军事体系,而非自主生产活动。
就像梁山泊一样,人口多,但真正可持续生产的力量非常有限。
伊朗无法自给自足,不是暂时困境,而是制度与生产关系的结构性限制。如梁山泊无法通过内部改革实现经济自我再生产,伊朗同样难以依靠现有制度自我生成稳定经济。
很多人想象的是:既然伊朗无法通过自己改变,那么如果有其他国家帮忙呢?比如说某个东方大国以压倒性的生产力量来弥补伊朗的商品短缺,那么伊朗可能改变吗?
很遗憾,并不能,因为伊朗并非小国,是个8400万人口的国家。
外部援助只能缓冲而非重塑生产能力,无论是能源、资金还是技术援助,如果革命卫队和现有政治结构不发生调整,这些资源仍会被吸收进现有权力网络,而不会形成独立、可持续的产业体系。
现有政治与军事权力结构高度捆绑,外部支持若触碰到利益分配,会遭遇强烈内部抵抗。即便外部资金大量注入,也可能被用于军事和政治维护,而非民生或产业升级,形成外部驱动的“消耗型经济”。
也就是说,即便是有国家愿意帮助伊朗,也必须伊朗自身要改变。外部援助在伊朗,就像梁山泊招安后得到朝廷赐粮一样,形式上缓解压力,但不改变内生经济与政治结构。
内部结构决定无法自给自足,外部援助无法根本改变结构性脆弱。只有当政治权力分配、生产关系与产业能力同时得到根本调整时,伊朗才有可能真正脱离这种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