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7日 17:30 广东赛格特约作者 张同
2026年,哪一个职业将遭遇毁灭性打击?这恐怕是步入AI时代的芸芸大众们,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可以确定的是,不会是教师、司机这样的大众职业,也还轮不到律师、金融分析师等高端职业,但有一项曾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的职业,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逼入墙角。
这门职业就是翻译。在AI的冲击下,翻译职业并非被缓慢地蚕食,而是带有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以1000字的常规文案翻译为例,熟练的人工翻译至少需要1小时的推敲,而AI仅需1秒即可生成数个版本供选;若是一本百万字的小说,专业翻译的报价通常在20万元人民币左右,周期长达半年至一年,而AI模型只需几百元甚至免费,且成稿等待不足一杯咖啡的时间。
能力、速度与价格上的几何级、断档式差距,让这场PK变得毫无悬念。除了极少数致力于灵魂共鸣、文字考古的顶尖文学艺术翻译堡垒,人工翻译作为一种大规模职业的命运,似乎已然注定。唯一的疑问,只是这一天彻底到来的倒计时。
翻译职业的高光与陨落
回望四十余年前,翻译曾是改革开放大潮中最闪亮的“弄潮儿”。那时候,外语专业是天之骄子,一张外语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几乎等同于通往涉外机构、外企高薪的入场券。
2001年中国加入WTO,更是将翻译职业推向了黄金巅峰。那是一个“全民外语”的时代,每年的广交会(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不仅是货物的流转地,更是翻译人才的练兵场。彼时,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等高校的英语、日语专业,其录取分数线连年攀升。
翻开1997年的录取分数册可知,以安徽理科考生报考情况为例,中山大学564分、华南理工559分、广外557分,三校构成第一方阵,此情此景在今天完全不可想象。
为什么呢?因为当年在广交会展馆里,一名优秀的随行口译,一天的劳务费顶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学生毕业后进入外贸行业,实现财富自由的道路堪称宽广。
然而,盛极必衰。随着全球化进入新阶段以及技术的深度介入,翻译职业开始从巅峰坠入河谷。进入2020年代中期,信号愈发清晰。
蒙特雷国际研究学院成立于1955年,与巴黎高等翻译学院、英国纽卡斯尔大学口译学院并称“世界三大顶级翻译学院”
首先是象牙塔内的寒意,传统高翻学院或专业面临巨大压力。曾被视为“精英孵化器”的欧美顶尖翻译学院,如蒙特雷国际研究院(MIIS)等,开始面临生源结构调整和课程缩减。在国内,多所语言类大学的MTI(翻译硕士)报考人数在2025年迎来了连续第三年的滑坡。
其次是行业就业的艰辛,所谓专业对口已经沦为笑话。数据显示,2025年翻译相关专业的本科应届生,其对口就业率已跌破35%。许多传统的翻译公司因业务量萎缩或利润单薄而倒闭,从业者的月薪水平在过去五年间几乎停滞,甚至出现了由于AI替代而导致的大规模降薪。对于现在的学子来说,外语不再是“一招鲜”的专业,而沦为了一种“尴尬的背景”。
电子翻译简史:从电子词典到翻译模型
造成翻译职业陨落的主要原因,当然是中国日益开放的营商环境和外语人才的储备丰足,但从电子翻译到AI翻译的蜕变,技术对职业的冲击,依然不容小觑。
毕竟,回望翻译工具的进化史,本质上就是人类译者被步步“缴械”的历史。
早期,外语学习者的武器是“文曲星”或各类电子词典。它们只是电子化的查词手册,解决了翻字典的体力活,但语法的组合、语境的判断依然依赖人类大脑。随后,智能手机时代的APP翻译开启了“云端协作”,通过统计机器翻译(SMT)提供基础的句子转换。
再往后,硬件形态发生了剧烈变化。从可以翻译的蓝牙耳机到如今爆发的AI眼镜。2025年至2026年,夸克、小米、豆包以及Meta竞相发布或迭代AI眼镜,连号称不碰硬件的腾讯,据说也在准备低功耗、高集成的工程版本AI眼镜。
这些硬件让翻译变得“无感”:当你戴上眼镜,外语对话会实时以AR字幕的形式浮现在视线中,翻译不再是一个需要停顿的过程,而成了环境的一部分。
当然,硬件的爆发离不开底层软件模型的进化。如果说早期翻译软件还因为语序混乱被嘲笑为“机翻”,那么现在的模型则拥有了“类人”的逻辑。
如果说苹果的系统级翻译已深入底座,阿里云等翻译模型也在垂直行业(如法律、医药)深耕多年,那么最近发布的腾讯混元翻译模型(Tencent-HY-MT)更是展现了端侧AI的强悍,已经完全可以替代付费商用翻译。
以混元MT1.5-1.8B为例,它的一大特征是“轻量化与高性能的平衡”:前者是安装容量仅需1G,这意味着无需联网即可在手机、眼镜等终端流畅运行,解决了隐私和延迟痛点;后者在于其“语境理解力”,它不仅是词对词的置换,而是能根据上下文进行语体优化,准确率达到99%。
2022年,在深圳举行的第二十四届中国国际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上,有参展商演示人工智能翻译耳机。(图:视觉中国)
从手机、耳机到眼镜,从电子词典到翻译模型,软件与硬件的合围,彻底打破了人工翻译在反应速度和存储容量上的极限。
翻译的未来:自娱自乐还是最后的堡垒?
翻译作为一门养家糊口的“职业”,其生存空间正在被极限压缩。这里面有全民外语水平提升、信息差缩小的因素,但决定性的推手无疑是AI。
在未来的社会结构中,翻译可能只会在极少数场景中得到保留:一是涉及国家安全、绝密商务的高端谈判,出于法律责任和决策安全,人类必须在场;二是极致的文学翻译,那些充满双关、暗示、语感实验的文字,依然需要灵魂对灵魂的“摆渡”。
但对99%的普通人而言,翻译已成为一种“随手可得、随处可用”的基础设施。如果有人依然固执地追求每一个词的“信雅达”,在AI效率面前,这种坚持正逐渐演变成一种类似书法或手工缝纫的艺术,尽管富有情怀,甚至极具审美价值,但已不再是解决现实沟通问题的必选项。
翻译被逼入了墙角,这对从业者来说固然是一场悲剧,但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又是一种解放:人类终于可以从繁重的文字搬运中解脱,去从事那些AI暂时还无法企及的、更具创造性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