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王苗苗、卢泳志
3月6日下午，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在梅地亚中心举行经济主题记者会。在“十五五”开局之年的关键节点，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就货币政策、金融稳定、对外开放等热点问题回答中外记者提问。
在面对面的交流中，潘功胜不仅亮出了2025年金融支持实体的“成绩单”，还详细阐述了央行在利率、汇率、结构性工具及中长期改革领域的政策逻辑，明确释放了“稳增长、防风险、促开放”的三重信号，为“十五五”开局营造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
他强调，今年货币政策的重要考量是促进经济稳定增长和物价合理回升，并将灵活运用降准降息及多种新型工具。
针对市场高度关注的人民币汇率，潘功胜直接回应：“中国没有必要，也无意通过汇率贬值获取贸易竞争优势”。在防风险方面，他披露了过去三年化债工作的成绩单——融资平台数量和债务规模均下降超过70%，同时释放了正在研究建立特定情形下对非银机构流动性支持机制的重要信号。
央行行长潘功胜 图源：新华社
今年将灵活高效运用降准降息等多种货币政策工具
在回答关于2026年货币政策走向的提问时，潘功胜首先复盘了2025年货币政策支持实体经济的成效。
他指出，过去一年货币政策在数量、利率、结构方面推出一揽子举措，社会融资条件处于宽松状态。今年前两个月，央行通过公开市场操作已净投放中长期资金约2万亿元。2026年1月末，社会融资规模同比增长8.2%，广义货币（M2）同比增长9%，新发放企业贷款和个人住房贷款加权平均利率分别约为3.2%和3.1%，均处于历史低位。
针对2026年的政策部署，潘功胜提出了数量、利率、结构、汇率四个维度的清晰路径。
数量上，工具箱日益丰富。潘功胜特别指出，除了传统的存款准备金率，央行将综合运用逆回购、中期借贷便利（MLF）、买卖国债等多种短中长期工具，保持流动性充裕。今年前两个月，央行已通过公开市场操作净投放中长期资金约2万亿元，确保社会融资规模与货币供应量增长同经济增长及价格预期目标相匹配。
利率上，重在引导与规范。他强调，将根据经济金融形势变化引导利率水平，促进社会综合融资成本低位运行。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央行将强化利率政策执行和监督，规范融资中间费用，要求银行向企业明确展示贷款的年化综合融资成本，剑指现实中存在的隐性成本抬高企业融资负担的问题。
结构上，精准聚焦内需与科技。目前各项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规模约5.5万亿元，占央行总资产约11%。今年重点将聚焦支持扩大内需、科技创新和中小微企业，并特别提到要从金融角度抑制部分行业的“内卷式”竞争，通过分类施策、有扶有控，支持经济结构调整升级。
汇率上，明确“无为”与“有为”的边界。潘功胜直言，今年以来人民币对美元升值主要受经济向好、美元指数走弱及季节性结汇等因素影响。他强调：“中国没有必要，也无意通过汇率贬值获取贸易竞争优势。”央行的立场是坚持市场在汇率形成中起决定性作用，同时加强预期引导，在特定情景下使用宏观审慎工具校正市场的“羊群效应”。近期调整远期售汇风险准备金率，即是这一思路的体现。
尤为重要的是，潘功胜首次系统阐述了“十五五”时期货币政策框架的改革方向。他指出，未来将逐步淡化数量型中介目标，把金融总量更多作为观测性、参考性指标，为更好发挥利率调控作用创造条件。这意味着，长期以来市场对M2、社融增速的过度关注或将逐步让位于对政策利率走向的判断。在工具层面，将完善短中长期搭配的基础货币投放机制，继续开展国债买卖操作，完善存款准备金制度，构建更加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
融资平台风险大幅出清，拟建非银机构流动性支持机制
潘功胜指出，在过去一年，总体来说，我国重点领域的金融风险有序化解，金融体系和金融市场运行平稳，主要表现在这样几个方面：
一是目前我国金融机构整体健康。截至2025年末，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15.5%、不良贷款率1.5%、拨备覆盖率205%；保险公司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181%，主要指标均显著高于监管标准，风险抵御能力较强。
二是金融市场运行平稳。外汇市场，人民币对美元双边汇率升值近4.5%，在主要经济体货币中处中位水平。债券市场，收益率在合理区间波动，10年期国债收益率稳定在1.8%附近，企业发债成本较低。资本市场，2025年A股在全球主要股市中表现较好，香港恒生指数上涨超27%。
三是重点领域风险持续收敛。融资平台债务风险化解取得重要阶段性成效，与2023年初比，平台数量和债务规模均下降超70%。中小金融机构改革化险稳步推进，高风险机构数量较峰值下降一半。同时，对非法集资、虚拟货币交易炒作等非法金融活动保持高压打击态势。
面对依然复杂的内外部环境，潘功胜提出了2026年维护金融稳定的五大重点工作：
第一，在宏观层面把握动态平衡。他强调，经济是金融的基础，需在经济增长、结构调整与风险防范间取得动态平衡，从源头上促进金融稳定。
第二，有序化解重点领域风险。针对融资平台，将继续推动地方政府统筹资源化债，剥离平台政府融资功能，转型为市场化经营主体；同时引导金融机构通过债务重组降低平台流动性风险和利息负担。针对中小银行，将健全硬约束的风险早期纠正机制和权责统一的风险处置责任机制，支持配合监管部门稳妥化解风险，严格防范风险外溢和道德风险。
第三，维护金融市场平稳运行。在外汇市场，重申汇率政策立场；在债券市场，从宏观审慎角度监测评估，加强监管协同；在资本市场，将会同证监会实施好支持资本市场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支持中央汇金发挥类“平准基金”作用。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潘功胜透露正在研究建立特定情形下对非银机构的流动性支持机制，这被视为防范市场极端波动、丰富金融稳定工具箱的重要信号。
第四，防范外部冲击外溢。当前地缘冲突、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调整不确定性加大，国际金融市场波动风险加剧。潘功胜表示，将密切关注外部冲击可能通过外需、跨境资金流动、投资者预期等渠道产生的影响，运用宏观审慎工具及时阻断风险传染。
第五，健全金融稳定保障体系。包括推进金融稳定法、人民银行法等立法修法，提高风险监测预警能力，加强宏观审慎管理，强化风险处置的资源保障。
熊猫债存量增34%，人民币锚定第三大支付货币
在回答金融业对外开放相关问题时，潘功胜用一系列数据展示了2025年的开放成果。
截至去年底，境外机构和个人持有境内人民币金融资产超过10万亿元；2025年熊猫债发行超1700亿元，存量同比增长34%，境外人民币点心债市场同样活跃。人民币国际化取得里程碑式突破：按可比口径，人民币已成为我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第三大支付货币，在SDR货币篮子中权重位列第三。
潘功胜将2025年的开放成果概括为三个层面：金融开放水平持续提升，完善了负面清单制度，支持外资金融机构参与新型业务试点；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完善跨境使用制度安排，双边本币互换逐步扩大；稳步开展国际金融合作，牵头成立中欧、中英、中加金融工作组，支持IMF上海中心开业。
潘功胜表示，下一步，人民银行将从三方面推进高水平开放：
一是推动金融服务与市场高水平开放。坚持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原则，增强政策透明度和可预期性。继续完善境内外金融市场互联互通、支付系统跨境互联，提升跨境贸易投融资便利性。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发展离岸市场，支持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巩固提升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
二是积极参与全球金融治理改革。潘功胜重申了去年陆家嘴论坛上的系统阐述：加强国际宏观经济政策协调，推动国际货币体系多极化发展；建设更加安全、高效、多元化的跨境支付体系；推动构建多元高效的全球金融安全网，提升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话语权和代表性。他坦言，在当前地缘政治环境下这些工作面临很大挑战，但“地缘政治的裂变也为全球金融治理变革创造了新的动力”。
三是加强监管能力建设。在与高水平开放相匹配的前提下，增强开放格局下的金融风险防控能力，牢牢守住国家金融安全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