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济深 编辑/张广凯)
Manus“洗澡式”出海,或将迎来合规大考。
据外媒报道,美国科技巨头Meta斥资20亿美元收购中国AI初创公司Manus的交易正面临变数。
知情人士透露,中国商务部相关部门正在评估该交易是否违反了中国的技术出口管制规定。
这一审查信号表明,在中美科技博弈加剧的背景下,中国团队通过出海来规避合规风险的现象已经引起了监管部门的关注,核心技术通过“假借道、真流失”的监管盲区或将被填补。
“新加坡洗澡”引发监管穿透
Manus由中国创业者肖弘及其团队创立,作为连续创业者,Manus是其第四个创业产品。
作为一款能够调动多个模型完成多种任务的智能体,Manus在去年一季度仅凭一段演示视频就一夜爆火,体验码一度被炒作到数万元。
随即公司估值迅速膨胀,并在1个月后敲定了一笔7500万美元的融资,估值5亿美元。12月30日,Meta更是官宣计划以20亿美元收购该公司,意图将其技术和人才团队整合进自身产品线。
值得注意的是,在今年6月,Manus将总部迁移至新加坡,运营主体变更为新加坡公司Butterfly Effect Pte,并对国内业务团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优化——120名员工中,仅保留40余名核心技术人员迁往新加坡,其余皆被裁员。
这种通过在第三国设立总部以剥离“中国身份”的做法,在业内被称为“Singapore washing”(新加坡洗澡)。对于Manus而言,其智能体主要调用美国Anthropic的Claude模型能力,而Claude并不对中国地区开放甚至严厉封杀任何中国用户的使用权限,其出海在业务层面具有一定合理性。
然而,Meta收购Manus交易依然引起了监管层的注意。
前述知情人士表示,目前商务部的审查正处于早期阶段,核心关切在于:Manus虽然变更了注册地,但其核心技术是否在中国境内完成研发?其通过人员转移实现技术转移的行为,是否构成了未经许可的技术出口?
对此,有专家指出,中方的审查未必需要适用于该新加坡主体的收购,而是审查原境内公司和人员如何转移到境外。
对外经贸大学教授、中国国际贸易学会相关专家崔凡针对此次事件在微信公众号撰文指出:收购标的位于中国境外,中国监管者对该项交易就没有影响力了吗?这里一个关键的问题是,是否存在中国法律法规禁止或限制出口的技术未经许可出口。也就是说,在现行的《技术进出口管理条例》下,中国监管者需要考察的主要不是Manus在新加坡或者开曼群岛的实体拥有的技术向美国实体转移的问题,而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Manus在中国境内的实体,包括自然人和法人,将什么技术向境外转移的问题。
崔凡直言:“如果以为在‘高人’指点下,迅速剥离与中国的关系,就能既绕开美国对华投资限制,也能绕开中国技术进出口管理制度,恐怕考虑得有些太简单了。”
违规出口最高可追究刑责
判断Manus收购案是否违法的另一个难点在于,中国现行的技术出口管制法规是否涵盖了Manus所属的特定技术。由于大模型和Agent属于新兴技术,在法律层面会存在一定挑战。
有市场人士认为,Manus的产品主要集中在AI助手等应用层,似乎不涉及大模型底座等基础核心技术,因此可能不在管制范围内。
但崔凡提到,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最近一次调整是在2025年7月15日,其中限制类目录在行业领域“互联网和相关服务”、“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下有多项技术或者控制要点和人工智能企业高度相关。例如在技术名称“信息处理技术”下的控制要点“基于数据分析的个性化信息推送服务技术(基于海量数据持续训练优化的用户个性化偏好学习技术、用户个性化偏好实时感知技术、信息内容特征建模技术、用户偏好与信息内容匹配分析技术、用于支撑推荐算法的大规模分布式实时计算技术等)”。
如果最终确认Manus收购案违规,相关人员可能面临严重后果。
崔凡援引将于2026年3月1日施行的修订版《对外贸易法》及现行《刑法》指出,未经许可出口限制类技术,相关实体及责任人可能面临法律责任。
他特别强调:“如果确认存在未经许可出口限制类技术的情形……其中都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那Manus为何宁愿冒着法律风险也要急切“出走”?
观察者网前期报道曾经提及,Manus的“去中国化”并非单纯的商业决策,而是一场被地缘政治和美元资本裹挟的“逃离”。
2025年4月,Manus完成了一笔由硅谷知名风投Benchmark领投的7500万美元B轮融资。彼时,美国针对中国AI领域的投资审查(反向CFIUS)愈发严厉,Benchmark作为美国头部机构,面临巨大的本土政治压力。要求被投企业剥离中国背景,成为了Manus获得美元基金支持的“投名状”。
除了资本的推手,创始人肖弘对于海外市场的执念也是重要推力。
肖弘曾在一档播客中直言不讳地计算过这笔账:“海外用户为软件付费的意愿可能是中国用户的五倍,而且可以按美元计价。汇率是七,那就是5乘7等于35——至少是一个35倍大的市场。”
无论在政治认知还是合规层面,一个根植于中国团队诞生的AI产品很难独善其身。随着Meta收购案触发中国商务部潜在的技术出口审查,这一预言正在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