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交所那面锣,平时敲的是“上市”。

这次敲出来的,还夹带了一点“信仰”。

2026年1月8日,智谱挂牌。股票代码“2513”,谐音“AI我一生”。发行价116.20港元,开盘120港元,盘中一度冲到135港元,最高涨幅超过16%,收盘涨13.1%,市值一度突破590亿港元。

散户很给面子——公开发售认购1159倍,场面像春运抢票。可你要说市场就此“无脑买单”,也不至于。大模型这门生意,大家一边追热闹,一边翻账本;一边抬轿子,一边盯着你能不能把这套“AGI叙事”写成可持续的利润表。



作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智谱身上套了太多光环:清华系创业团队、OpenAI报告里点名的对手、中国最大独立大模型厂商之一等等。首日股价确实给了情绪,但这种情绪更多像“题材兑现”,不是“商业逻辑结账”。

因为资本市场永远只问一句:你到底怎么挣钱?



象牙塔里的“扫地僧”

在中国的大模型版图中,智谱一直被视为“国家队”和“扫地僧”。

它的底气源自清华园。创始团队由清华计算机系知识工程实验室(KEG)的精锐组成,首席科学家唐杰、董事长刘德兵、CEO张鹏,均在AI领域深耕二十余年。当大多数大模型厂商还在追随OpenAI的Scaling Law(尺度定律)时,智谱已经凭借原创的GLM(通用语言模型)预训练架构,在技术路线上实现了某种程度的“自立门户”。

这家公司的故事,得从2006年清华园说起。

那时候,智谱今天的首席科学家唐杰,还在实验室里带领一群学霸手搓AMiner(科研情报挖掘平台)。这群清华计算机系(KEG)的理工男,延续了清华学院派的“Boring”传统:Paper to Product(从论文到产品)。别的博士毕业想的是去硅谷拿高薪,唐杰们想的是怎么让机器像人一样思考。



2019年,智谱正式从中关村东路1号院“剥离”出来。这群学霸确实争气,搞出了自研的GLM架构。在OpenAI的官方报告里,智谱是极少数被点名列为“核心竞争对手”的中国公司。

但“学霸”这个词,在生意场上往往是个双刃剑。

CEO张鹏自己都承认,智谱的风格就像清华理工男,聪明、能干,但没啥“情绪价值”。对比邻居家月之暗面的杨植麟,人家会会抓大众眼球;智谱却像一块“水泥”,稳定性好,但没那么有趣。



在技术上,智谱咬得极死。他们给AGI划了五级台阶:从L1预训练到L5意识智能。现在智谱说自己到了L3——具备反思和行动能力的AI Agent(智能体)。那款能帮你在手机上订奶茶、回邮件的AutoGLM,就是这种智力的体现。

可智力这东西,在实验室里是尊严,在账本上是成本。



高级装修队的“苦差事”

翻开智谱的招股书,很多人的“AGI信仰”都会先卡一下壳。

2024年,智谱收入3.124亿元,看起来增长很猛;但亏损也很扎眼:29.58亿元。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行业常态——大模型公司早期用亏损换技术、换市场、换时间。但资本市场不会因为“你很努力”就自动给你高估值,它只会追问:亏损什么时候能变成壁垒,而不是变成习惯?

钱都去哪了?

一部分烧给了算力。智谱养着成千上万张H800、H20显卡,每半年迭代一次模型,每一口气喘出去都是金子的味道。

另一部分,烧给了“人工”。智谱虽然号称搞的是MaaS(模型即服务),听起来像卖自来水,挂个API接口收钱就行。但现实中,中国的大客户们不吃这一套。

为了搞定银行、政府、能源巨头,智谱不得不派出昂贵的算法天才,去给人家做私有化部署。这活儿干得极累:得适配国产芯片,得调优行业数据,得管后续维护。

说白了,这种模式哪是科技新贵,更像是一个“高级劳动力密集型装修队”。

这就陷入了一个怪圈:你模型能力越强,底下的算力成本和交付人力就越像个无底洞。2025年上半年,智谱的毛利率还在50%左右徘徊,在软件界,这算不上什么优等生。

更扎心的是,现在的聪明智力正在迅速“通胀”。阿里、腾讯这些巨头为了抢云客户,已经把API价格打成了自杀式的“白菜价”。智谱这种独立厂商,没有自家云平台摊薄成本,只能在夹缝里硬扛。





逃生,还是补给?

市场上有一种刻薄的说法:智谱上市是在“逃生”。

2025年,AI行业的融资额像断崖一样掉了30%。曾经被资本捧在手心里的“AI六小龙”,有的裁员,有的高管离职,有的融资彻底断流。智谱虽然集齐了五座城市的国资,累计拿了30亿,但面对一年30亿的亏损,这钱也就够吃半年的“口粮”。

在这个节骨眼上冲刺港股,张鹏说IPO是“补给站”,但更多人觉得这是在泡沫戳破前的一场抢跑。

透支的估值:智谱在一级市场被顶到了400亿-500亿的估值。这意味着,二级市场的股民一进场,就得面对一个已经涨到嗓子眼的价格,基本没啥捡漏空间。

老股东的压力:陪跑了6年的投资机构们,急着看回头钱。

生存的紧迫:巨头们正以“负毛利”的姿态清场。DeepSeek等开源势力的崛起,让智谱这种闭源模型的城池变得不再稳固。

智谱这次上市,募资净额大约42亿港元。这点钱,对于要养活几百个清华天才、要付天价电费的智谱来说,确实也就是一罐“红牛”。



未来是“自来水”还是“可口可乐”?

董事长刘德兵说,MaaS卖的是“智力”不是“算力”。

这话没错,但资本市场更冷酷:你卖的是“智力”,就得证明它稀缺、可持续、能溢价。否则,模型就会像水电煤一样被迅速商品化,最后比的是谁的成本更低、渠道更强、生态更大。

智谱想要避免“纯净水困境”,就得做成“可口可乐”——在基础模型之上,加上别人偷不走的配方。

参考智谱自己的表述,这个“配方”大概率来自两头:

一头是高要求行业的深水区验证(金融、电力、政务等),把通用能力磨得更稳、更可控;另一头是智能体方向(AutoGLM),把“能聊”推进到“能干”。

但要注意:如果这两头最终都落在“项目制交付”,那配方就会变成体力活;只有当深度项目沉淀成标准化产品、MaaS真正把边际成本打下来,它才有资格长期享受“平台估值”。

结语

一百年后,如果人工智能史书提到智谱,张鹏希望注脚是:“一个开路的人。”

先行者的命运通常很一致:路是你开的,坑也是你先踩的。



智谱上市首日股价冲高回落再收涨,说明情绪有、资金也愿意来;但情绪能顶一阵,商业逻辑才能顶一生。港股投资者不反对浪漫,但他们更相信报表。

“AI我一生”很好听。

接下来,市场想听的是另一句:你靠什么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