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拥有核武器都不会让日本变得更安全,反而会得不偿失,严重恶化日本外向型经济赖以发展的外部战略环境。

近期,继日本新首相高市早苗因妄称“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引发中国强烈抗议之后,其首相官邸高级顾问又抛出“日本拥核”论调,再度引发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和谴责。

近年来,关于日本“拥核”的讨论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一些蠢蠢欲动的日本右翼势力一直在鼓吹重新审视“无核三原则”,试图突破发展核武器的政治和法律障碍。通常,国际战略界对于核扩散风险的评估包括两个层面:意图和能力。对日本极右翼势力来说,从来就不缺少“拥核”的意图。只是由于日本和平宪法的束缚,以及国内民众的强烈抵制,这种丑陋、激进的意图要转化为政治意志和决策并不容易。

▲2024年12月19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访问驻日美军横须贺基地,还登上美海军“海狼”级核动力潜艇。

在发展核武器的潜力方面,由于日本拥有发达的核电系统和成熟的乏燃料后处理技术,其在获取核武器原料方面几乎不存在任何障碍。美国学者理查德·塞缪尔斯和詹姆斯·肖夫早在2013年就指出,“日本目前的钚储备量已远超任何合理的核电或核武器项目所需数量”,日本实现核突破的可能性“不能被排除”。另一位美国武器专家弗兰克·冯·希佩尔则认为,目前日本的钚储备量“足以制造1000枚核武器”。考虑到日本在火箭与航天技术、冲击压缩或高速光子学等领域的技术能力,其在发展核武器领域的潜力更是不容忽视。

不过,对日本极右翼势力来说,最难的或许不是在核领域的政治决策或技术门槛,而是真正拥核后地缘政治变化带来的巨大战略风险。哪怕是以间接方式“拥核”,也会给日本带来不可预知的战略风险。那些认为可以将日本“拥核”作为某种外交与政治筹码的想法和算计,也无异于抱薪救火,只会彰显其无知和浅薄。事实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拥有核武器都不会让日本变得更安全,反而会得不偿失,严重恶化日本外向型经济赖以发展的外部战略环境。

首先,日本拥核势必在东亚地区引发巨大的核扩散与核态势升级风险。目前亚洲已是全球核国家最集中的地区,由于复杂的领土问题、历史宿怨和地缘政治竞争等因素,亚洲还是当前全球核威慑局势最为复杂的地区。二战结束后,日本并未像德国那样对境内军国主义和武装侵略邻国的历史进行彻底清算,因此远未赢得周边国家的谅解和信任。一旦日本拥有核武器,势必会促使其他周边国家迅速跟进,从而大大增加东亚地区的核扩散与军备竞赛风险,这未必是日本真正想要的结果。

▲1月4日,朝鲜人民军进行高超音速导弹发射训练,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观摩了发射训练。

其次,拥有核武器反而会增加未来日本遭受核攻击的风险。二战结束以来,国际社会围绕使用核武器所形成的各种“禁忌”一直是阻止核国家之间爆发核战争的防火墙。虽然日本是迄今全球唯一曾经遭受核打击的国家,但由于其近代以来对周边国家的长期侵略历史,特别是二战期间给亚洲各国人民带来巨大伤害和痛苦回忆,日本重新武装自己始终面临巨大的道义和历史包袱。而一旦未来日本拥核,其他核国家在与日本的军事冲突中将更少有道义与政治禁忌,也更容易突破“核禁忌”的门槛。

再次,拥有核武器并不能使日本获得其他核国家那样的国际声望与威慑能力。一方面,拥核会让日本作为战后“和平国家”的形象不复存在,国际社会对日本作为“原子弹受难者”的同情和支持也将荡然无存。另一方面,即便不考虑日本在发展核武器过程中的脆弱“窗口期”,作为一个人口稠密且缺乏战略纵深的岛国,日本在面临核攻击时的脆弱性也更高。这些都会让其核威慑的效能与可信度大打折扣。

最后,拥有核武器还将让日本在政治、经济和外交上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上世纪70年代以来,国际社会已经围绕《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形成一套公认的国际防扩散体系。对日本来说,拥有核武器不仅意味着对这一体系的破坏,还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根本性冲击,这是其传统盟友和亚洲邻国都高度警惕且难以接受的。届时日本不仅会丧失作为“无核国家”所享有的外交优势,还将面临一系列严峻的外交危机。可以预期的代价至少包括周边国家的外交孤立与抵制、传统盟友的疏离与不满、破坏核不扩散机制所触发的国际制裁,以及全球反核人士的各种谴责与抗议,等等。

殷鉴不远。对于曾经遭受过核爆炸的日本,不仅要警惕狂热与激进的“拥核论”者背后的新冒险主义与军国主义倾向,更要学会从当年的历史灾难中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