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8日，NFL印第安纳小马队遭遇双重打击——他们在输给杰克逊维尔美洲虎队后遭遇三连败；主力四分卫丹尼尔-琼斯也遭遇了右脚跟腱撕裂，赛季提前报销。

而队内的高位秀理查德森已经因为眼眶骨折报销，队内只剩下了一名六轮新秀伦纳德同样膝盖有伤。

在这个时候，主教练肖恩-斯泰肯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在深夜给另一支球队的主教练打了一个电话。斯泰肯在电话里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你复出打球。”

接通电话的是比斯泰肯年长4岁的菲利普-里弗斯，那天也恰好是他的44岁生日。

他是2004年的4号秀，有着长达17年的漫长生涯。前16年效力于圣迭戈/洛杉矶闪电队，最后一年效力小马队；他8次入选全明星，拿过赛季传球码王和年度东山再起奖；作为四分卫，他的传球码数排在NFL历史第8位。

但这样一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已经离开赛场整整5年了，如今在担任圣米迦勒天主教高中橄榄球队主教练。事实上，他的名字在今年被反复提及恰恰因此——就在这个赛季，他获得了NFL名人堂的入选提名。

而这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他的原本计划。

里弗斯后来承认，当时他正在观看现场直播，亲眼看见琼斯捂着跟腱倒下，小马队四分卫全部折损的瞬间，就想过斯泰肯会打电话过来，但他立刻否决了这个荒诞的想法，“不可能的，就算打电话过来，也就是聊聊应该怎么操作。”他知道老朋友会找自己谈心，但没想到真的会邀请他出山。

“我需要先上场，传传球。”他在电话里反复说道。

毕竟，他上一次打球，还是2020年的时候了。

他曾经是一位NFL巨星，但他现在就是一个退休人士：他和初中初恋结了婚，一共育有7个女儿和3个儿子，而且还在2024年荣升祖父。是的，他现在是爷爷辈了，等到顺利入选名人堂，生涯就完满了。

还有一件事情值得一说：2025年7月21日，里弗斯跟闪电队签下一份一天短合同，以闪电队球员身份退役。

这足以说明，他是真的已经，退役了。

但斯泰肯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下。他跟里弗斯有着极好的私交：2013年，里弗斯32岁正值巅峰，而28岁的斯泰肯只是一个刚入行的菜鸟教练；一年后，斯泰肯升任四分卫教练，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帮助里弗斯连续三次入选全明星，这也帮助了斯泰肯铺平了未来成长为NFL主教练的道路。

两个人关系非常密切，在里弗斯退役后，他承认现在在高中执行的战术，基本都来自斯泰肯；他们也经常打电话聊天，除了聊战术，也聊彼此的生活。

里弗斯知道，斯泰肯需要他，但他也需要时间适应。他在周一那天来到印第安纳，趁着全队放假那天偷偷去训练场跟教练组试训。因为来得太仓促，来不及准备球鞋，他索性摘下来了那双他最心爱的，挂在墙上的球鞋——是的，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挂靴，也是真正意义上的，重新穿上这双战靴，重返赛场了。

当小马队总经理巴拉德正式发出了邀请，里弗斯说他想在酒店里好好考虑一下。那天晚上，他一边祈祷，一边给亲朋好友打电话征求意见，他从前的教练和队友们全都表示全力支持他，只是妻子有点担心他会受伤。

里弗斯在退役之后，总会跟妻子开玩笑说，“我有点想念被撞倒的感觉了。”

她也总是会回应他一句“你有病啊”，但她也知道，重新打球这件事仍然让她的丈夫魂牵梦萦。

他吃完了晚饭，但他说完全不知道吃了什么，他思考了一整晚，还是没有作出决定。

他知道如果拒绝邀请，这很正常，然后他会在这一年入选名人堂，继续做当前做的事情，但另一方面，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而像他这样的球员，本能当然是渴望赛场，且充满好胜心的。

“这是我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之一，”他说，“我的整个生涯大部分时间都是别人告诉你的，比如被谁选中，何时该退役了。我整个晚上都在想，‘人家找你，就说明你还能打’，一会儿又想‘算了吧，都过去了’。整个晚上都在两种想法里摇摆不定，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想，我准备好了。”

当他正式入队的时候，他入选名人堂的资格被立刻推迟到了五年之后，也就是2031年。

“老将再干一票”的故事总能引起所有观众的共鸣，而不仅仅是体育迷。很多看过他打球的中年球迷都感觉到为之一振，但没有人比小马队的球员更直观地感受到这种激励。

就在三天之前，他们的球队遭遇重创，三连败加上主力四分卫倒下，从飞机上到更衣室里，球员们很少谈话，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但在里弗斯到来之前，他们互相拿着手机，讨论着这条流言，球队的讨论群也炸开了锅，“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44岁的里弗斯走进更衣室，开始发表他的第一次演讲，在场的球员有70人，其中有14人曾经在五年前和他并肩作战过，其他的都是全新的面孔，他们也只听说过里弗斯的传奇故事。

他走到几个年轻球员面前，叫出他们的名字并做出自我介绍。球员们都感到很惊讶，毕竟这么多人，在场上戴着头盔，把名字和脸一一对上，足以说明他是做了功课的。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拯救球队，也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他说，“我们得全力以赴地跑球，做好防守。”

“一扇门开了，你可以选择走进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也可以选择逃跑，”他那天说道，“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风险，结果可能好也可能不好。但唯一的办法就是放手一搏。我感觉这就像一份礼物，又有一次和队友们一起上场比赛、尽情发挥的机会。回到这里的感觉真好。”

准备时间只有一周，他的训练表现十分出色，对战术板的理解非常精准，而且短距离传球又快又准。他确实没有巅峰时的长距离打击能力了，但他对比赛的理解依然还在，在训练场上，他很快就赢得了所有年轻人的敬佩。

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就在他退役的前几年里，总会有NFL球队询问他的身体状况，是不是有兴趣复出打球。他的身体一直保持得很好，跟高中校队一起训练，参加慈善篮球赛，训练的时候经常上场传球。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一个身材保持得不错的中年人，和一个合格的NFL运动员，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他并不是没考虑过复出，2022赛季的季后赛，也就是2023年1月份，旧金山49人队打到了国联决赛，而三个四分卫普尔迪、加洛波罗和兰斯都受伤了，里弗斯都已经开始参加球队的视频会议，学习战术手册了。主教练沙纳汉承认，如果那年打进超级碗，就会让里弗斯担任首发四分卫。

“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没人真正知道，”沙纳汉说，“如果机会来了，他一定会做好准备的。”

他的高中校队以小马队的战术体系为蓝本，所以他会收看每一场小马队的现场直播，他的球员们也会一起看。

里弗斯很欣赏丹尼尔-琼斯，所以琼斯的倒下让他格外难过。而另一方面，新秀四分卫伦纳德和他住得不远，他会经常指导伦纳德，而且小马队选中伦纳德也来自里弗斯的力荐。他看到了伦纳德在对阵美洲虎队的余下比赛时的力不从心，在看球的时候，他几次走神。他说那会儿他在想象，如果自己站在场上会怎么做。

他骨子里还是一直渴望球场的。

他穿上了熟悉的17号球衣，这件球衣在这一年本来属于丹尼尔-琼斯，但联盟破了例，允许他穿上这件整个生涯一直穿着的17号球衣，他依然是蓝白色的17号，和五年前一样。

短短的一周备战，他们即将迎来第一个对手西雅图海鹰队，里弗斯用很短的时间告诉进攻锋线和外接手应该怎么去配合，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球员，但同样也是一个教练。站在他身前的都是比他小10岁甚至20岁的年轻人，而他们明白，是谁在带领他们。

那些年轻人说，在赛前，里弗斯用他的精神，感染了全队。

“在我们需要信心的时候，他给了我们所需的信念，”新秀进攻截锋杰伦-特拉维斯说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对手很强，里弗斯一共传球了27次，命中18次，传出了120码，而且大部分传球都是安全球和短传。但靠着他的节奏掌控，小马队在大部分时间里占据着主动。但最终，海鹰队凭借一记任意球绝杀了比赛。只不过那天，小马队的球员们都清楚地明白，有些时候比赛不是要用胜负来衡量的，重要的是，你有多热爱。

赛后，里弗斯做了一段10分钟的演讲，只是一开嗓，他就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沙哑了。

过去10天，他喊的比之前五年喊的都多。

“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以为会完全失声，”他说，他还特别期待下一轮的主场比赛，因为他退役那年赶上新冠疫情，偌大的球场里，摆放的都是卡纸做成的假人。

英雄归来拯救世界的剧情并没有发生，伤兵满营的小马队并没有顶住之后的劲敌，他们输给了49人队，然后以6分之差输给美洲虎队，8胜8负的战绩不足以进入季后赛。而最后一轮，各支球队都会选择轮休主力，小马队也决定让伦纳德担任首发。

担任救火队长的里弗斯的发挥，中规中矩，但和一个出色的四分卫仍有不小的距离。

于是，他的连续243场首发纪录——NFL历史上四分卫第二长的纪录——也将就此终结。

“我知道2020年我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了，”里弗斯说，“一切都恰到好处。如果有其他人在，我也毫无机会。因为我曾经在那里待过，熟悉这支球队，进攻体系完全一样，教练也是同一个人。我知道我们的赛季已经结束了。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最终导致了这一切。”

他确认，不会再回到球场了，到秋天的时候，他会继续当他的高中主教练。

“这三周过得既有趣又恍惚，谁也没想到，包括我自己。现在就到此为止吧。”

他说自己并不后悔，他并不是在追逐荣耀，也不是在追逐他从未赢得过的超级碗冠军，他只是想再次上场比赛。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会和父母在家里玩角色扮演。我让他们像现场DJ那样帮我做出场介绍，然后我穿着球衣和装备，从厨房里跑出来跟他俩击掌，就好像我真的要上场一样。”

“所以，我能有机会再次出场，重温那段回忆，人生真的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