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导弹落地，哈梅内伊身亡。美伊矛盾无可挽回地朝着最剧烈的版本演绎：双方已无红线，遑论转圜空间，唯有国运之决。
△这是2月28日在伊朗德黑兰拍摄的爆炸引发的浓烟。
2月26日，美伊第三轮间接谈判在日内瓦结束，并约定一周内进行第四轮谈判。而48小时后，爆炸声撕裂德黑兰的宁静。
伊朗全境响起防空警报，数十个目标遭到袭击——以色列和美国联手，对伊朗发动了军事打击。两小时内，伊朗对以色列和中东美军基地与舰船实施全面还击。
“我为什么要躲进避难所”
哈梅内伊，这位执掌伊朗近四十年的最高领导人，最终倒在了美以联手的空袭之下。
伊朗多家媒体3月1日证实，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袭击中身亡。哈梅内伊“在领袖办公室的工作岗位上殉职”。伊朗政府宣布进行为期40天的全国哀悼。
两名美国消息人士透露，以色列和美国选择在周六对伊朗发动袭击，正值哈梅内伊与其高级助手举行会议之际。
△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
美国总统特朗普2月28日曾在社交媒体上称，美方通过“情报和高度精密的追踪系统”，加上同以色列密切合作，在空袭中打死哈梅内伊等伊朗领导人，但对伊朗的轰炸将继续进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也在当日晚发表讲话称，越来越多迹象显示哈梅内伊“已不在人世”。一名以色列高级官员表示，哈梅内伊的遗体已被找到。
此前，与以色列有关联的一些媒体称，哈梅内伊因“恐惧暗杀”，一直居住在秘密安全地点。伊朗媒体说，“他于工作岗位上殉职，再次证明了这些说法纯属谎言，是敌人的心理战”。伊朗媒体还援引哈梅内伊生前的话说：“当人们遭受炮火袭击时，我和我的家人为什么要躲进避难所？”
资料显示，哈梅内伊是全球遭遇暗杀次数最多的国家领导人之一。1981年6月，哈梅内伊遭遇暗杀，一枚被放置在录音机内的定时炸弹当场爆炸，导致哈梅内伊的右臂瘫痪。
伊朗高级官员、革命卫队成员和前外交官均透露，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对自己的暗杀，哈梅内伊今年1月已经任命前革命卫队指挥官拉里贾尼担任中央执政职务。哈梅内伊还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继承体系，为由他亲自任命的每个军事指挥和政府职务指定了四层继任人选。
又见“先发制人”
“咆哮的狮子”，是以色列此次行动的代号。去年6月，以色列国防军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代号是“崛起之狮”，时隔不到一年，“咆哮”升级。
2月28日，德黑兰市区升起滚滚浓烟。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称对伊朗发动了“先发制人”的打击，并宣布以色列立即进入紧急状态。
以色列国防军28日晚发表声明称，以军自当天上午起出动约200架战斗机，对伊朗部分地区的导弹发射装置和防御系统进行了“大范围打击”。这是以色列空军迄今“规模最大的空袭行动”。一名以色列官员透露，包括哈梅内伊在内的所有高层领导人都是打击目标。
截至目前，美以袭击已致伊朗201人死亡，747人受伤。共有大约30个伊朗境内目标遭到袭击，包括伊朗情报与国家安全部。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布长达8分钟的视频确认军事打击伊朗。
特朗普在其社交平台发布的一段8分钟视频中称，要把伊朗导弹工业“夷为平地”，并确保伊朗不能获得核武器。行动前，美军已在该地区集结了双航母战斗群及多架F-22隐形战斗机，军力配置与1998年美英对伊拉克的“沙漠之狐”行动相当。这是美军自2003年发动伊拉克战争以来在中东地区的最大规模军事部署。
伊朗方面当日迅速反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称“历史上最猛烈的进攻行动”已经开始。据报道，伊朗方面已向以色列发射多波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导弹已击中以军总参谋部。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发布公告称，报复行动将是“毁灭性的”，且“没有任何红线”。
伊朗高级官员明确表示，美国和以色列在中东地区的所有设施和利益均已成为伊朗的“合法打击目标”。据沙特阿拉比亚电视台报道，位于巴林的美国第五舰队服务中心当天遭到导弹袭击。与此同时，卡塔尔、阿联酋、叙利亚等地也相继传出爆炸声，这些地点多设有美军基地。
伊朗革命卫队高级指挥官贾巴里警告称，伊朗在2月28日反击行动中所动用的导弹仅仅是“仓库里的陈旧库存”，即将在战场上展示并投入一系列“从未面世的神秘武器”。他强调，这些尖端装备的威力和技术水平将远超外界想象，旨在给侵略者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要命的谈判
当前局势印证了美国的一贯策略，极限施压，假谈真打。
特朗普3月1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大多数伊朗高级领导层已经消失”，称“所有做出决策的人，其中大部分已经不在”。有消息人士说，包括伊朗国防部长在内的约40名伊朗官员在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袭击中死亡。
此前，以色列国防军曾发表声明称，以空军当天早些时候对伊朗境内数百个军事目标发动打击，其中包括多个“伊朗高级国防官员聚集的地点”，打死多名伊朗军事领导人，包括伊朗国防委员会秘书、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国防部长等6人已身亡。
对于伊朗来说，当前局势也说明，国运难以委曲求全，也无法与人谈判求存。
就在2月26日，伊朗和美国刚刚在日内瓦结束了第三轮间接谈判。半真半假的谈判未达成协议，终究是卡在了“要命”的地方。
△2月26日，记者在瑞士日内瓦阿曼驻日内瓦外交代表机构附近等待。
第一是核能力。美方要求伊朗拆除福尔道、纳坦兹和伊斯法罕的主要核设施，并将所有浓缩铀运往美国，协议须“无限期有效”；伊方则坚持保留和平利用核技术的权利，拒绝向国外转移浓缩铀。
第二是导弹计划。美以希望将谈判范围扩大至伊朗弹道导弹项目；伊朗视导弹计划为防御性力量，关乎国家生存，划为“红线”不容谈判。
第三是地区存在。内塔尼亚胡要求任何协议都必须瓦解伊朗主导的地区反以联盟“抵抗之弧”，这已超出核问题范畴，触及伊朗的地区存在乃至国家生存。
其实，斡旋方阿曼2月27日曾透露，伊朗已同意“永远不再拥有可制造核弹的核材料”，承诺将现有浓缩铀库存稀释至最低水平，并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全面核查。这一承诺已超出2015年伊核协议限制，标志伊朗在核材料管控上的实质性让步。
如此让步，依旧换不来相安无事。有分析指出，以色列和美国要的，不只是“伊朗无核”，更是“伊朗无防”乃至“政权更迭”。
内塔尼亚胡在行动后明确表示，此次军事行动的目标是“推翻伊朗政权”。特朗普则在社交平台发布的视频中向伊朗喊话：“等行动结束，接管你们的政府”。他还表示，“我们将摧毁他们的导弹”“彻底消灭他们的海军”，要求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放下武器”，否则“将面临必死结局”。
一名以色列安全官员表示，对伊朗的行动是与美国协调的，该行动计划了数月，启动日期几周前就决定了。有分析认为，此前的谈判和所谓“曙光”，很可能是为了争取军事部署时间的幌子。当两艘航母、各种作战飞机全部在中东准备就绪后，节奏就由美国决定了。
影响几何
这是美以在9个月内再袭伊朗，也是特朗普政府在不到两个月内第二次对他国发动军事打击。这次行动将带来哪些影响？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所长丁俊认为，美伊冲突的巨大影响将从三个层面展开：
一是对伊朗国家内政外交的影响。伊朗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其最高领袖遭袭身亡，无疑将会对其内政外交政策及其未来走向产生重大影响，使国家未来发展面临重大考验和严重不确定性。
一方面，面对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遭遇重大打击，伊朗执政当局可能继续因循和坚持以往的内政外交政策，进一步稳固政权，强化社会管控，促使伊朗社会和国民聚合团结，同仇敌忾，抵御外侮；另一方面，由于伊朗国内政治派系复杂，社会矛盾突出，最高领袖的离世也可能进一步导致国内政治分化、分裂，引发内部不同力量相互冲突，反对力量与外部势力里勾外联，瓦解现行体制，使国家陷入长期动荡。
二是对中东地区形势的影响。伊朗方面已向美驻海湾多国军事基地和以色列发动反击，沙特、卡塔尔、巴林、阿联酋等海湾多国面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艰难境地，阿拉伯国家与伊朗日趋缓和的关系遭遇重大挑战，中东地区出现“和解潮”的积极趋势可能出现倒退。另外，此前卡塔尔曾遭以色列攻击，近期美驻以官员又放言以色列可以占领中东更广范围，因此阿拉伯国家的安全关切可能进一步上升和转移，中东地区或将面临更加严峻的安全危机，引发更大范围的混乱与动荡。
此外，哈梅内伊生前除了是伊朗国家最高领袖外，还是什叶派的重要精神领袖之一，在中东地区什叶派民众中有广泛影响，其遭袭身亡成为“烈士”，会在其广大追随者中点燃复仇怒火，进而给地区国家安全带来挑战。
三是对国际社会的影响。美以对主权国家发动军事攻击并炸死其最高领袖，严重践踏《联合国宪章》基本原则，破坏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由此引发的红海以及霍尔木兹海峡等国际航道受阻，国际油气价格波动，将严重影响国际航运安全、能源安全和世界经济贸易正常秩序。中东开战端，世界难安宁，中东之乱的负面效应或将进一步外溢扩散。中东的爆炸声向国际社会敲响警钟：霸权主义、单边主义和强权政治对世界和平发展的威胁正在不断上升。
△2月28日，民众在美国纽约举行集会游行，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军事打击伊朗。
据报道，一直为美伊谈判居中调停的阿曼外交大臣表示“失望”，直言“积极而严肃的谈判再次遭到破坏”，敦促美国“不要进一步卷入其中，这不是你们的战争”。俄罗斯外交部发表声明，谴责美以行动是“蓄意预谋、无端挑起的武装侵略行为”，将把中东局势推向失控。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局势升级“对所有人都构成危险”。
炮火仍在持续，伤亡仍在上升。中东乃至世界或将经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与动荡。
文/阮紫嫣（作者系光明日报记者）
责编/山羽
编辑/ 子晏、是元不是云
图源/新华社、网络